历史事件

从秘鲁渔民的世代口传到现代卫星浮标网络,人类对厄尔尼诺的认知经历了一个半世纪的缓慢觉醒。

认知简史

19 世纪末,秘鲁皮乌拉大学的 Victor Eguiguren 首次在学术文献中提到"厄尔尼诺"现象,但当时仅被视为秘鲁沿岸的局地事件。真正的认知飞跃发生在 20 世纪中后期:

1960s

Jacob Bjerknes 发现厄尔尼诺与南方涛动(Southern Oscillation)之间存在物理联系,首次提出海洋-大气耦合机制,奠定了 ENSO 理论的基石。

1980s

1982–83 超强厄尔尼诺未被预测,促使全球气候学界大规模投资 ENSO 研究。NOAA 启动 TAO 浮标阵列建设,实现赤道太平洋实时监测。

1990s–至今

1997–98 事件被成功提前 6 个月预测,标志 ENSO 预测走向业务化。此后气候模型精度持续提升,2015–16 事件被多家机构准确提前预警。

重大事件时间线

1877–1878

"大厄尔尼诺"

有可靠文献记录的最早超强厄尔尼诺事件之一。秘鲁北部降水量达常年 10 倍以上,印度和中国同时发生毁灭性饥荒(丁戊奇荒)。据估计全球死亡人数超过 2000 万,但饥荒与厄尔尼诺的确切因果关联仍存学术争论。

~+2.5°C
ONI 峰值(重建)
2000万+
全球死亡人数(争议)
10倍
秘鲁北部降雨
历史档案 · 最早文献记录
1878 年秘鲁皮乌拉大学 Victor Eguiguren 首次在学术文献中记录厄尔尼诺现象。中文史料《清史稿》记载 1877–78 年华北大旱,"赤地千里,人相食"(丁戊奇荒),山西、河南人口减少约 1300 万。
来源:清史稿 · 灾异志 / Eguiguren (1894) 学术通信
1972–1973

渔业崩溃与全球粮食危机

强厄尔尼诺事件导致秘鲁鳀鱼渔获从 1200 万吨暴跌至 200 万吨,全球鱼粉价格飙升,连锁推高禽畜饲料成本。叠加苏联粮食歉收,引发全球粮食恐慌。此事件直接推动了国际 ENSO 研究的制度化。

1200万
正常年份鱼获(吨)
200万
1972 年鱼获暴跌至(吨)
-83%
渔业产量下降
全球影响 · 粮食危机连锁反应
秘鲁鳀鱼是全球鱼粉和鱼油的主要来源,供应全球禽畜饲料市场。渔获暴跌导致大豆价格飙升 200%,触发全球粮食价格危机。1974 年联合国召开世界粮食大会,此事件被公认为推动国际气候-粮食安全研究的里程碑。
来源:FAO 1974 世界粮食大会报告 / Glantz (2001) "Currents of Change"
1982–1983

"世纪厄尔尼诺"——未被预测

20 世纪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,却几乎未被任何机构预测到(部分原因是当时缺乏实时海洋观测数据)。全球经济损失约 81 亿美元。事件后国际科学界深刻反思,TOGA(热带海洋-全球大气)研究计划和 TAO 浮标阵列应运而生,彻底改变了 ENSO 科学。

+2.1°C
ONI 峰值
81亿
全球经济损失(美元)
18个月
持续时间
科学反思 · "未被预测的世纪事件"
1982 年秋,赤道东太平洋已升温 4°C,但当时几乎所有模型都未检测到异常——监测网络几乎空白。事后 NOAA 科学家将此称为"一次科学耻辱"。1985 年 TOGA 计划启动,历时 10 年建成横跨太平洋的 TAO 浮标阵列,ENSO 科学从此进入实时监测时代。
来源:NOAA PMEL / TOGA 计划总结报告 (1985–1994)
1997–1998

最强记录事件——成功预测

有仪器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事件,Niño 3.4 区海温距平峰值达 +2.4°C。因 TAO 浮标阵列的建立,NOAA 提前约 6 个月给出准确预警。全球经济损失 ~960 亿美元,约 23,000 人死亡。中国 1998 年夏季长江全流域特大洪水直接与此事件的衰减期相关。

+2.4°C
ONI 峰值(历史最高)
960亿
全球经济损失(美元)
23000
死亡人数
中国 1998 长江全流域特大洪水,3000+ 人死亡,数亿人受灾
印尼森林大火失控,东南亚笼罩在跨境雾霾中数周
预测里程碑 · TAO 浮标阵列首战告捷
1997 年春,TAO 浮标阵列捕捉到西太平洋异常暖水沿赤道东传的开尔文波信号。NOAA 气候预测中心于 4 月发布厄尔尼诺预警,领先事件峰值约 6 个月。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成功提前预测超强 ENSO 事件,被《科学》杂志评为年度突破之一。
来源:Science (1997) / NOAA CPC 1997 年度 ENSO 诊断报告
2015–2016

与 1997–98 并列最强

Niño 3.4 区海温距平峰值达 +2.3°C,与 1997–98 事件相当。全球约 600 亿美元损失。引发印尼 260 万公顷野火、南部非洲数千万人粮食危机、全球珊瑚大规模白化(大堡礁损失约 30%)。2016 年成为当时有记录以来最热年份。

+2.3°C
ONI 峰值
600亿
全球经济损失(美元)
260万
印尼野火面积(公顷)
30%
大堡礁珊瑚损失
"哥斯拉" 厄尔尼诺 · 全球生态灾难
NASA 气候学家 Bill Patzert 称其为"哥斯拉厄尔尼诺"(Godzilla El Niño)。事件引发全球第三次珊瑚白化事件(2014–2017),大堡礁 30% 珊瑚死亡。2016 年全球平均气温较工业化前升高 1.02°C,刷新历史最高纪录。2015 年 12 月巴黎 COP21 气候大会期间,各方以此事件为警示加速谈判。
来源:NASA Earth Observatory / Nature (2017) "Global warming and recurrent mass bleaching of corals"
2018–2019

弱厄尔尼诺

一次弱到中等强度事件,Niño 3.4 峰值约 +0.9°C。全球影响相对有限,但澳大利亚发生了严重干旱,为随后的 2019–20 "黑色夏天"丛林大火季创造了干旱条件。

+0.9°C
ONI 峰值
8个月
持续时间
导火索 · 为"黑色夏天"铺路
尽管 2018–19 事件强度有限,但澳大利亚东南部累积的长期干旱为 2019–20 年"黑色夏天"(Black Summer)丛林大火季创造了极度干燥的植被条件。火烧面积超过 2400 万公顷,34 人死亡,近 30 亿只动物受影响。
来源:澳大利亚皇家委员会 2020 丛林大火调查报告
2023–2024

最新事件

一次强厄尔尼诺事件,Niño 3.4 峰值 +2.0°C。推动了 2023 年和 2024 年全球气温连续创下新高(受叠加长期全球变暖趋势影响)。在南美、非洲之角和东南亚部分地区引发了显著气候异常。2024 年全球年平均气温首次突破工业化前水平 +1.5°C 阈值。

+2.0°C
ONI 峰值
+1.55°C
2024 全球气温高于工业化前
12个月
持续时间
历史里程碑 · 首次突破 +1.5°C 阈值
2025 年 1 月,WMO 正式确认 2024 年全球平均气温首次突破工业化前水平 +1.5°C(巴黎协定关键阈值)。虽然单年突破不代表长期趋势超越,但结合 2023–24 厄尔尼诺的叠加效应,科学界普遍认为全球变暖正在加速。
来源:WMO 2024 全球气候状况报告 / Copernicus C3S

事件强度对比

海洋 Niño 指数(ONI)使用 Niño 3.4 区 3 个月滑动平均海温距平来衡量事件强度:

事件峰值 ONI (°C)持续时间分类最大全球影响
1877–78~+2.5 (重建)~12 个月极强印度/中国饥荒(争议)
1982–83+2.1~18 个月极强81 亿美元损失
1997–98+2.4~18 个月极强960 亿美元损失
2009–10+1.6~12 个月北美暴雪、澳洲热浪
2015–16+2.3~19 个月极强600 亿美元损失
2018–19+0.9~8 个月澳大利亚干旱
2023–24+2.0~12 个月极强全球气温创纪录

* 1877–78 年数据基于代用资料(树轮、珊瑚、历史文献)重建。ONI 分类:弱 (0.5–0.9)、中等 (1.0–1.4)、强 (1.5–1.9)、极强 (≥2.0)。